照片是什么？——读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

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一书中曾写过这么一节“照片—没有围墙的妓院”。但是我读后很难完全同意其中的某些观点，而且，我认为总的来说照片是中性媒介，对它不可做简单的价值判断。

一、关于照片娼妓属性的问题

麦克卢汉认为“大批量生产的商品一向带有娼妓的属性”，而“照片使人的形象延伸并成倍地增加，甚至成为大批量生产的商品。”他还进一步阐释“影星和风流小生通过摄影术进入了公共场合。他们成为了金钱可以买到的梦幻。他们比公开的娼妓更容易买到，更容易拥抱，更容易抚弄。”所以，“一言以蔽之：自摄影术诞生以来的世界，犹如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妓院。”

如果说因为大批量生产的商品带有娼妓的属性，所以照片就是没有围墙的妓院，那么，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不停地逛“妓院”。因为，在现代社会，商品生产无处不在，我们的书籍、报纸、杂志，甚至一切物质的、精神的产品都难以摆脱大批量生产的商品这一特点。虽然，文化产品的大批量生产中存在一些利益的诱惑，但是精神产品的生产无论如何不能称之为制造“没有围墙的妓院”。相反，大批量的生产，使精神产品（包括照片在内）能与普通的大众见面，使精神产品更加大众化，有助于提高整个社会的精神文化水平。从这个意义上说，照片这一媒介的出现不是制造了一个“没有围墙的妓院”，而是制造了一个“没有围墙的精神乐园”。

二、关于照片消除差别的问题

麦克卢汉认为“照片当然既消除了时间差别又消除空间距离。它消除了我们的民族疆界和文化障壁，使我们卷入人类大家庭，无论具体政治观点使什么”，而且，“任何肤色的一群人的照片，都是人的照片，而不是有色人的照片。从政治上说这就是照片的逻辑。”

也许，麦克卢汉所说的仅仅是指黑白照片，但是无论是黑白照片，还是如今常见的彩色照片，它们既不能消除民族疆界、文化障壁，也不能消除政治观点。事实也证明的确是如此，翻开报纸，那一个报纸的新闻照片不是在为它的宗旨和利益集团服务的。照片本身是物质的，但是照片的选择、组合却可以表达出出人意料的政治目的和阶级意图。而且，不同民族，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对于同一张照片的理解也是有差别的。所以，照片从来都没有完全消除过民族疆界、文化障壁、政治差别，反而有时还会被人利用来加大民族、文化和政治的差异。

三、关于照片使真实失去意义或贬值的问题

麦克卢汉认为照片会“使旅游的意义大大失色或贬值”，因为“对于未经训练的知觉而言，完全看书、完全看电影旅行一样，作为经验来说，都是平庸陈腐、缺乏营养的。难以到手的东西不能授予人充分的感知，虽然它能给一个东西罩上一圈假性价值的光辉，比如给一颗宝石、影星或老人抹上一个光圈，这就给我们引入了一个假性事件中的事实核心问题，假性事件是人们普遍给新媒介贴上的标签，因为它们能加快过去的模式，并赋予我们生活以新的模式。”

首先，我们必须肯定，照片会给人们一个“假性事件”，会让人们处于一个非真实的感知中。但是，照片决不是单纯的使真实事件失去意义或贬值。人们通过照片提供的真实事件的图片，可以了解真实事件的一部分情况。人们也会因为照片提供的真实事件图片的吸引，产生直接去接触真实事件的兴趣。旅游公司刊登许多景点照片，它们并不是为了使景点失去意义或贬值，而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事实上，也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四、关于照片对富人生活宣传的问题

麦克卢汉认为“新闻图片对富人生活的宣传所产生的效果也同样重大。富人在俱乐部里骑在马上要酒吧送饮料的照片，很快引起公众的厌恶，这就迫使美国的富人战战兢兢的隐入中等消费的水平之中，他们从此不敢越过这一雷池。照片使人外出游玩时的豪华浪费无密可保，因为它们能揭露露骨炫耀权势的勾当，这无疑使炫耀权势者自我拆台。”同时，他还认为，明星可以在照片上塑造了一个“摆阔气消费的虚幻世界”，但是，“富人是绝对不敢铺张到这一步的”。

麦克卢汉在此处表明照片的一个积极意义，就是监督富人，防止富人奢华浪费。而现在的事实是，越多的多的照片描写富人炫耀财富的场景，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以至最终成为一种“时尚”。摆阔的富人并未因此都受到非议，相反，贫穷的人却会因为达不到这种消费水平而自惭形秽。更何况，现代社会，明星和名人出现了趋于融合。名人、富人可以成为明星；明星也会因为财富和关注度的提升而成为富人和名人。谁又说得清照片是消减了这种奢华摆阔的风气，还是助长了它的威势？

当然，照片本身是物质的媒介，不存在好与坏，关键看我们是如何使用和把握它，从现实状况来看，执意说它是高尚、积极的媒介，还是低俗消极的媒介都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