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语言之初探研究 语言学习理论的取径
《摘要》
本研究以文献检阅及延伸演绎的方式,试图用语言学习理论来剖析网络使用者对于网络语言可能存在的学习行为。本文先探讨网络语言作为语言来研究的合法性,再列举网络语言的特征,归结出网络语言经由学习得来的可能性。再更进一步地探析语言学与心理学领域中关于语言学习理论的论述,将能够应用于网络语言学习范畴的理论内涵作一番说明,并发展未来网络语言研究可能的命题。研究囊括了「文化合流模式」、「语言调节理论」、「话语理论」、「增强理论」与「社会学习理论」五大理论,推估出八个研究命题。
本文并尝试将影响网络语言学习的因素归纳为五个主要的面向:首先是网络语言学习者「自身的心理因素」;其次是「其它网络语言使用者的因素」;第三则是「媒介的因素」;第四个是「文化面向的因素」;最后是「语言本身的因素」。期望能为未来网络语言的研究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及建构具体的研究命题,并为网络研究开辟一条新的取径。
关键词:网络语言、语言学习理论
1潘美岑、黄圣哲为国立政治大学广播电视研究所研究生,电子邮件信箱:michelle@url.com.tw、iamslulu@yahoo.com.tw。
一、研究动机与目的
网际网络在90年代后期的蓬勃发展,已经影响了人类撷取信息的习惯与沟通的方式、甚至连思考的模式都可能受到影响。在网际网络中搜寻信息时,必须经过不断的「选择」与「连结」;在沟通的时候,看不见也听不见对方,只能隔着计算机屏幕,借着屏幕上的文字来沟通;而这种不断的选择与跳接搜寻方式似乎也可能影响人们思考一件事情时可能有的行为。
由于网际网络在现代已成为主要的沟通管道之一,再加上宽频网络逐渐地普及,移除了速度的屏障,使得网络的使用时间已经越来越长(刘幼璃等,2002)。既然网际网络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吃重,与网际网络相关的研究也就益形重要。尤其网际网络的使用又不同于一般传统媒介的使用经验,因此使用者端就成了很值得探讨的层面。
在台湾,收发电子邮件一直是网络使用者很常使用的一项网络功能,多年来蕃薯藤的调查都显示除了浏览网页之外,电子邮件是他们最常使用的功能(蕃薯藤网络调查1998年至2001年,见http://www.yam.com.tw之网络调查)。此外,台湾的大学生也常常使用BBS来进行沟通、发展社群。更遑论各种网站上的社群聚落、聊天室、IRC等功能,这些都是利用计算机的文字接口来沟通的。
网际网络的沟通情境里,除少部份可用影像与声音交谈之外,绝大部分都是用文字对谈。e-mail、BBS、聊天室、IRC的使用者在刚开始使用时,可能都曾感觉网络语言跟一般语言有些不同,常见的例如用图形「:>」来表示好心情,或是直接用发音来形成新词,例如用「美眉」来代替「妹妹」等。这些新的用法在真实生活情境里虽然陌生,但由于在网络上出现次数频繁,使用者接触它们之后,可能会透过「学习」或「经验累积」,不断的暴露、练习,以达到能够在网络情境中了解、并使用这种语言。
这种对网络语言的学习会是怎样一个状况呢?又有哪些语言学与心理学的理论可以适切地用来解释网络语言的学习?以及有哪些因素可能会影响学习的动机和效果等问题,这些都是作者所感到好奇的。然而,在国内外文献之中,探讨网络语言本体的文献并不多,更缺乏以「学习」的角度来看待使用者采纳网络语言的过程,因此本研究将从以下几个方向发展:
(一) 网络语言作为语言的合理性
(二) 探究相关的学习理论,建构网络语言学习与命题
(三)尝试为网络研究开辟一个崭新的取径
二、网络语言的内涵
(一)语言与网络语言
在探讨网络语言之前,必须先来了解「语言」是甚么。根据大英字典的解释,语言是「一种沟通的系统,包含一系列的语音和书写符号,被某一个特定的国家或地区的人利用来交谈或书写的系统」。而Bloch与Trager(1942)把语言定义为「一种由任意的语音符号组成的系统,藉此系统社会族群可以互相合作」。以下分别就语言的特征、功能以及社会文化意涵来给予语言一个清楚的轮廓。
1. 语言的特征
人类语言有很多不同于其它讯息系统的特色,而就是这些特色清楚说明了人类语言的独特性。学者曾对其做过一些整理(张文轩译,1999;郑丽玉,1993),在此提出六项语言的特征:
A. 易境性(displacement):人类语言能够表达过去与未来的事物,不限于当下的沟通,而且也可以表达不存在的事情和空间。
B. 任意性(arbitrariness):人类绝大多数的语言符号与其所指涉的事物之间的关连是任意性的,这也就是语言之所以需要学习的缘故。
C. 创造性(productivity):人类的语言之中,不断地会有新的词句创造出来。
D. 文化传递性(cultural transmission):人类学习某种语言并不是靠基因,而是必须浸淫在某种文化环境之中,这也暗示了人类语言必定要经过学习,且受到该文化特质的影响。4?
E. 语音的分离性(discreteness):语言中声音的用途是区分意义,听起来差别不大的音若放在某一种语言中,就形成不同词语、背负了不同的意义。
F. 双重性(duality):原本一组无意义的音经过规则的组合可以成为一组有意义的词语,它们除了具有不同的声音,也有不同的意义。
2.语言的功能
Yule(张文轩译,1999)归纳了两个语言的主要功能:互动功能(interactional function)以及传递功能( transactional function)。前者是指人类有和他人互动与沟通的需求,而语言就是其媒介,不管是要用语言表达何种情绪,快乐也好、悲伤也好,都是语言互动功能的范畴。传递功能指的是人们运用语言来传递知识、技能,经由这种方式才能把知识由上一代传递给下一代。
3.语言的社会文化意涵
即使是说同一种语言的两个人,它们的语言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原因可能来自于两种因素:其一是地区,即住在不同地区的人可能会存在该地区特殊的口音或方言;其二是「社会方言」,即不同的社会变量会形成不同的语言变体(张文轩译,1999)。以下将说明影响社会方言的变量有那些:
A. 年龄:年龄的差距会造成使用语言的不同,祖父母那一辈所用的词汇对我们而言可能是相当陌生的。
B. 性别:性别的不同也是影响语言变异很大的因素,调查显示女性倾向于形式较为正确的句子。
C. 教育程度:教育程度的高低也是变量之一,教育程度较高较会使用近似于书面语的口语,教育程度较低的人可能会使用文法上较不严谨的句子。
D. 职业:职业也会造成语言的变异,每种职业都会有其特定的行话,是其它人难以理解的。
E. 社会阶级:不同社会阶级所使用的语言也会有所不同,例如中产阶级与工人阶级说的语言会有所差异。
F. 种族:在同一个社会中,若种族背景不同,也会产生语言方面的差异,例如有些闽南人的国语被称为「台湾国语」,就是这个道理。
G. 个人言语特点:就一个语言的使用者而言,其语言是结合自上述的各种社会变项及地区影响,造就其个人特殊的语言。
以上是讨论语言使用者本身带来的差异,以下是使用语言的场合所造成的言语差异:
A. 风格(style):语言的使用可以在许多不同的场合,例如跟长辈讲话与跟朋友讲话所用的语言一定不同,语言可以是非常正式,也可以是非常随意的,端看语言被使用的场合(Fromkin & Rodman,1998)。
B. 语域(register):语域和风格的概念很近似,只是语域指的是更为特定的某些场合,例如法律语域跟政府公文语域。
除了上述社会变量会影响语言之外,文化也是另一个很大的因素,根据文化研究显示,不同种族不只具有不同语言,而且具有「反映其语言的不同世界观」(张文轩译,1999),语言在其符码背后是反映文化的。
4. 网络语言的合理性探讨
由语言在字典里的定义上看来,网络语言的确是一种人们在网络上沟通的系统,而且包含了许多书写符号;此外,「网络情境」也算是抽象意味的「某一地区」。而就Bloch与Trager(1942)的定义,网络的使用者可以被认为是某一个社会族群。因此可以归纳出网络语言符合上述语言定义中沟通系统、书写符号、地区性、社会族群四个元素。
就语言特征而言,易境性、任意性、创造性与文化传递性在网络语言中也可以展现出来,尤其是创造性和文化传递性,网络语言很大的特色是新造词相当多,而且相当随性,每个人都可以发明一些新的形式来表达及沟通(潘美岑,2002),这点充分表达了创造性这个特点;而要学习网络语言当然只能透过网络这个环境来学习,因此也符合文化传递性的特点。
若从语言的功能来看,网络已成为一个新的沟通工具,除了搜寻信息之外,与他人互动更是许多网络使用者的目的,在这层目的之下必须运用到网络语言,所以符合了语言的互动功能。
就语言的社会意涵而言,网络的使用者可能是由一些特定的社会变量所混合组成的,例如他们可能以男性居多、年轻、教育程度较高、以学生为多、收入普遍不高等(蕃薯藤网络调查1996年至2001年),这种种特性可能都会影响网络语言的形成。若从语言使用的场合上来看,网络这个特殊的场域可能会因为某些特性而使得语言的表达和其它的场域不同。例如网络缺乏情境线索,因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会造成使用者无顾忌地使用非正式语言与不认识的人交谈的情形出现。若从语言与文化的关系上看来,语言也可视为是反映网络文化,这些都造就了网络语言多方面的特殊性。
由上述对语言定义、语言特征、语言功能与语言社会文化意涵的探讨,网络情境中出现的语言应该具备了被当作语言来研究的合理性。
(二)网络语言相关研究
那么网络语言究竟存在着哪些特殊性呢?它和一般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语言有甚么差异呢?由于目前计算机中介传播以文字为主,缺乏情境线索,难以传达非语文信息,如表情、手势等,所以产生了「线索补偿」的情形,即是将那些未稀释掉的线索推至稀释掉的频道之中,克服一些沟通上的漏洞(Williams,1977)。而最常用来补偿非语文线索的方法就是利用电子副语(electronic paralanguage)(Yates,转引自吴筱玫,2001)。
Turner(1988)指出常见的电子副语(electronic paralanguage)有图形、谐音、转喻和简写四种。吴筱玫(2001)认为中文副语的现象和Turner所说的相似,但是台湾的状况是国、台、英语夹杂使用,面貌更为复杂。
至于网络中不同文字接口的研究,Baron(1999)选择电子邮件为研究范畴,他认为电子邮件在格式上混合了口语和书面两种格式;在文法上,电子邮件的用词较接近口语形式,但在句子的构成上,则是混合的。Werry(1996)以IRC为研究对象,包括法文与英文两种语文的内容,研究发现由于暂存的、空间的、情境的以及社会的种种限制,组合成相当复杂的一套限制,使得一些新的沟通和互动的形式出现。他指出四种互动的特色:(1)称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昵称」,或是对彼此的称呼。(2)缩写、简写:譬如用「u」这个字母来代替「you」这个单字。(3)副语言(paralinguistic)和声韵学的线索:例如把「cool」写成「cooolll」来加强语气,或是用「hahaha」来表示笑声。(4)动作和姿势:例如用『@』‘-,---‘---』来代表送对方一朵玫瑰花等。
至于计算机副语中图形符号的使用,卢谕纬(1997)曾做出这样的分类:表情状态类、声音语气类、动作类以及个人形象四类。表情状态类是指微笑、哭泣等表情符号;声音语气类是指像「.」这类可表达语气效果的符号;动作类是含有动作意味的符号,例如「p(^o^)q」很像是在帮对方加油打气;个人形象类则是描写外观这类的符号,例如「@_@」很像是戴眼镜(本文作者收集了部分的网络语言副语的图形符号,请参照附件)。
另外,就网络语言的特色而言,卢谕纬(1999)针对BBS社交性讨论区作研究,研究发现使用者喜好采用大量的「拟声语气词」作为语气的修饰,并且数量不会因话题和对象的不同而有太大的差异。而这些拟声词多是情绪的抒发,以传达笑声的用词最多,多半用比较愉悦的字眼,以表现较和谐、明朗的沟通语气。
潘美岑(2002)以汉语的理论来探讨网络语言,研究发现使用者常搭配符号的使用来加强语音的效果;使用新构词、语气词的情形频繁;错字多;自由运用拓展标点符号、甚至产生语音的效果;用空格或换行来分句;多属口头语体等现象。在这些特色之中,又以语气词和新构词的使用最为普遍,可以推估网络语言的自由度相当发达。
由以上的文献探讨可以归纳出网络语言确实存在着许多特殊性,和一般我们所用的语言有一些差异。
此外,就网络语言具备的易境性、任意性、创造性与文化传递性的语言特点来看,任意性、创造性与文化传递性都清楚地指出语言乃是经由学习而来:使用者必须学习在网络情境中,特定的语言符号和其所指涉的事物之间有甚么关连;就创造性而言,要创造新词或新用法必须已先学习过既有的表达语汇,有时可能还必须不断学习他人所创造出来的新语汇;再者,语言并不存在于人类的基因里(张文轩译, 1999),因此要学习网络语言,使用者必须处于网络这个特定的情境中。
既然网络语言和一般语言不同,而且语言必须经由学习才能获得,那么站在使用者学习的角度来探讨网络语言应是合理的尝试。网络语言作为一种新语言,是如何被使用者习得的呢?哪些是影响网络语言学习的因素?若取径于语言学及心理学,会发现有许多关于「第一语言」与「第二语言」学习的理论,例如语言学里探讨了第一语言学习的阶段、第二语言学习的助力和障碍等(Fromkin & Rodman,1998;张文轩译,1999)。但是由于网络并不属于某一物理性区域,和传统的语言定义有一些差异;而且还没有一套完整的语言学系统能够来解析网络语言,或是一套特别的教导学习系统来传承网络语言,笔者认为并不适宜将其定义为「第几语言」来探讨。但若应用现有的语言学习理论却能勾勒出网络语言学习的大致轮廓,以下将讨论能符合于网络语言学习的相关模式与命题。(之后的讨论将以较适宜的「新语言」取代传统的「第几语言」)
三、网络语言学习的相关模式与命题
既然过去缺乏关于网络与研习得的相关理论,本文即以网络语言的学习视为一种新语言习得的过程,对新语言习得的相关模式逐一陈述,并说明其解释网络语言学习的适用性,接着提出未来研究的命题,再对命题提出更详细的说明与子题的列举。以下将先从新语言习得的相关理论与本研究有关的接合点开始论述,分别是「文化合流模式」、「语言调节理论」与「话语理论」,接着加入传统语言学中「增强理论」的观点,最后再从心理学中的「社会学习理论」,来看网络语言的习得。
(一)文化合流模式
根据Brown在1980年(转引自靳洪刚,1994)对「文化合流」(acculturation)一词的定义,他认为所谓的文化合流就是「逐渐适应新文化的一种过程」。而这样的过程在新语言的习得上扮演相当重要的角色。因为语言当中则含有大量的文化因素,而文化则可以藉由语言来表现与传递,两者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某种语言的习得会受到该语言文化的影响,是故文化合流模式(Acculturation Theory)主张「新语言习得是文化合流的一个面向,一个人将自己既有的文化与新文化合流的程度,会决定一个人习得新语言的成败。」(Schumann,1978)文化合流模式认为新语言的习得是由学习者与所学习新语言的文化之间的社会与心理距离所决定,当距离越近,新语言也越容易习得(靳洪刚,1994)。其中社会距离指的是语言学习者与新文化的社会成员接触时所产生的差距,而心理距离则是由学习者自己本身所产生的,换言之,社会距离就是影响新语言习得的环境因素,而心理距离指的就是个人因素。
有哪些因素会影响社会与心理距离呢?Schumann(1978)认为有许多的社会因素会影响一个人在习得新语言时的环境,例如学习者与该语言熟练使用者间的地位、该语言熟练者是否希望学习者同化、学习者与该语言熟练使用者对彼此的态度、新旧语言的文化差异性、学习者与新语言文化的接触程度等。另一方面,而影响新语言学习的心理因素则有语言上的障碍:学习者在学习过程中的挫折、接触接触新文化时的恐惧紧张、学习者的动机,以及学习者的自我形象认知等等。因此,从上述第二语言习得的文化合流模式来看网络语言的学习,我们可以得到以下命题:
命题一:人们对网络文化的社会距离会影响其网络语言的学习程度。
在这样的命题之下,其实有许多的子题值得去进一步研究,譬如:文化合流模式认为新语言学习者与该语言熟练使用者彼此之间的地位,会是影响新语言学习的因素之一,所以当我们将网络语言学习视为一种新的语言学习时,去探究一个网络使用者在学习网络语言的过程中,可以得到以下的子题:
『网络的使用者在网络虚拟社群中,与其它成员的相对地位与权力关系,会对其网络语言的学习产生影响。』
除了新语言学习者与熟练者之间的相对地位之外,文化合流模式也认为两者彼此间的态度是重要的因素,因此我们也可以提出这样的子题:
『网络环境中,使用者彼此间的态度会影响其网络语言的使用与学习。』
另外,上述的模式内涵认为新语言的熟练者对学习者的同化期待,也是影响新语言学习的因素之一,所以套用在网络语言的学习时,我们也可以合理期待:
『在网络社群中,既有成员对新成员的期待同化程度会影响其网络语言的学习。』
至于新、旧语言的文化差异对新语言学习的影响,若我们将网络使用者的实际生活文化视为旧文化,而网络上的语言与事物视为新语言和新文化,则我们在讨论网络使用者的网络语言学习时,就可以推论出:
『网络使用者的本身的现实生活文化与网络文化间的差异程度,会影响其网络语言的学习。』
此外,根据文化合流模式的主张,学习者与新语言的文化接触程度也是影响新语言学习的社会距离因素之一,所以一个人与网络的接触程度也应该会影响其对于网络语言的学习,所以:
『人们的网络的使用情形与网络语言的习得,两者应该是息息相关的。』
命题二:人们对网络文化的心理距离会影响其网络语言的学习程度。
除了社会距离外,新语言学习者的心理距离也会是影响其新语言习得的重要关键。如同前面将网络语言学习视为新语言学习时,众多影响学习者社会距离的因素可以引导出许多研究的命题方向,所以影响学习者新语言学习的心理距离相关因素也同样可以协助我们,去挖掘一些值得研究的面向。例如,过去的研究认为,新语言的学习难易程度会影响学习的结果,是故我们也可同样去检证:
『网络语言词汇或语法的难易程度会影响网络语言的学习。』
而且在新语言的学习过程中,往往藉助于他人的协助来解决学习的困难,这样的过程是否也发生在网络语言的学习过程中呢?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进一步探究:
『网络语言学习过程中,他人的协助或是其它管道的解决来源会扮演关键的因素。』
另外,除了上述的因素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变项,那就是学习的人格特质,除了语言的学习外,许多领域的相关研究都曾证实人格特质对人们的思考、行为乃至于学习都造成相当大的影响,所以我们也假设:
『学习者的人格特质会影响其网络语言的学习(创新性人格、易受影响性等)。』
(二)语言调节模式
语言调节模式(Accommodation Theory)是在Giles(1982)对多国语言第二外语习得的研究中所提出来的,该模式与文化合流模式都同样着重在说明语言学习者对既有语言的态度、对新语言与其文化的态度及关系,但是不同于文化合流模式将学习过程中的社会与心理因素视为静态过程,且直接影响了学习者与该语言熟练使用者间的关系(靳洪刚,1994),相反地语言调节模式则认为这些社会或心理因素,在新语言的学习过程中其实是「动态」的,也就是说,新语言学习者在与该语言熟练者之间的关系在接触的当下是变动中的状态,而且会调整社会距离的因素,故Giles认为学习者对新语言的态度以及学习时的动机,会决定新语言习得的成果。
Gile(1977)指出新语言的学习变化大致上分成两类,其一是在新语言的学习使用过程中,当学习者主动且积极地接触跟参与新语言的文化与活动,因而逐渐减少了对既有旧语言的使用,这样的现象称之为「上形聚合点」(upward convergence);另一方面,当学习者的动机不强时,会不愿主动加入新语言的文化,此时反而会增加使用能清楚标志其背景差异的词汇,称之为「下形聚合点」(downward convergence)。在新语言的学习过程中,学习者会不断地调整新、旧语言文化间的关系与看法,导致上述的两种变化互有高低起伏,换言之,新语言学习者其实在不同的学习阶段会采用不同的方式,以调适其改变的社会与心理状态(靳洪刚,1994)。
根据上述对语言调节模式的说明,我们同样以网络语言为例子,企图将该模式延伸应用在网络语言学习的解释上,并得到以下的命题:
命题三:人们对网络语言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其网络语言的学习结果。
在语言调节模式的核心概念中,学习者的态度是最重要且直接的影响因素之一,所以我们根据这样的关系推出上述的命题,而过去在心理学的领域,有相当多关于态度的面向与形成机制的讨论,其中Fishbein与Ajzen(1975)针对人们的态度形成提出了「多属性模式」(Multi Attribute Model),主张态度是经由对事物的相关信念进行属性评估的结果,所以人们对事物的态度会受到既存的信念所影响,所以我们可以去验证:
『人们对网络语言的态度是否影响其网络语言的学习。』
『人们所拥有关于网络语言的信念是否与其态度,乃至于网络语言习得的程度有所关连。』
这些问题目前都属于未知的面向,有待我们进一步的探索。
命题四:人们学习网络语言的动机会影响其网络语言的学习与习得。
动机在语言调节模式的内涵中,被认为是决定新语言学习的核心因素,甚至被认为会影响学习者的态度,于是在本文的论述中,我们同样可以将动机对网络语言学习的影响视为一个变因,甚至进一步去探讨下列研究的子题:
『人们学习网络语言的动机是否有所差异。』
『学习动机的差异对网络语言的习得有何影响。』
命题五:人们在学习网络语言的过程中,学习者会视其社会与心里状态,调整网络语言在实际生活中(或网络情境中)的使用的情形。
在上述Gile(1977)针对新语言学习过程变化的研究中,他提出两种类型的变化,分别是上、下形聚合点的起伏,本研究据此推论在网络语言的学习过程中,这两种变化在学习者身上不断地互相调整。换言之,本文主张网络语言的学习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学习者会因为自身的心理状况,或是网络语言学习时的社会情境因素,而不断地去调整其网络语言的使用,这样的变化可能反映在现实生活里既有的旧语言,也可能发生在网络上的讯息沟通,我们也许可以去探究:
『人们是如何依据其社会或心理状态,来调整其网络语言使用的情形,以及使用程度变化的趋势。』
(三)话语理论
话语理论(Discourse Theory)是源自于语用学,此模式乃是由Hatch(1978)所提出,其中心概念在强调「交际」是人们使用语言的核心,所以应当把研究的焦点放在学习者如何从交际之中学习语言与发现意义(靳洪刚,1994)。话语理论有几个重要的命题,首先它认为新语言在语法习得上有其一定的顺序;其次,新语言学习者与熟练者在使用新语言沟通时,常会调整其语言以便使得其意思能清楚地表达;再者,沟通过程中的语言调整策略,以及熟练者调整过后的新语言,将会影响学习者新语言习得的方向与速度。所以根据话语理论的命题,新语言的学习者会透过交际的过程,调整其所习得新语言的语意,藉此成功地传达所欲表达的意义。同样地,而在这样的过程中,新语言的熟练者也会为了让学习者更了解其沟通的意涵,同样去调整其语言的使用,而这样的调整会影响到学习者的新语言学习成果。这样的主张其实呼应了语言调节模式的观点,就是将网络语言的学习视为一个动态的过程,所以研究新语言的学习者与熟练者间的接触互动,可以是探讨网络语言学习的一种方向与命题:
命题六:人们在网络上交际的过程之中,会进行网络语言的学习。
使用者是透过网络语言来进行网络上的交际活动,所以学习网络语言的目的乃是为了协助使用者在网络上的沟通,尤其在网络上的交际互动多半是透过文字的形式,这样的传播过程缺乏了人际亲身沟通时的肢体语言与声音等符码,往往无法将人们的真实意涵或情绪清楚表达(潘美岑,2002),所以必须透过一些网络语言特别形式的辅助,才能将所欲传递的意义更精确地传送给对方,透过访谈或是亲身参与等方式,或许能从中观察到以下子题:
『使用网络语言有助于学习者在网络上进行人际间的互动。』
另一方面,当我们把话语理论的焦点放在网络语言的学习时,也许可以透过观察网络上的交谈,或是对BBS各版的文章响应进行分析来探究发掘这样的命题:
『学习者会在与网络上的其它成员互动过程中,去确认调整所习得网络语言的意涵。』
(四)增强理论
除了上述第二(新)语言习得的相关模式外,语言学家曾针对孩童的语言习得提出了「增强理论(Reinforcement Theory)」,这是针对语法学习所提出的理论,它认为孩童的语言学习过程中会受到成人们(教师、父母或是长辈等)的评估或修正,当他们的语法使用正确时,会受到成人们的奖励或赞美;反之,当他们的语法使用错误时则会受到纠正,所以透过上述成人们的「增强」行为,孩童们逐渐学会正确的语言符号与规则(Jannedy et al.,1996)。而当我们用这样的理论去检视网络语言的学习时,也可以将网络情境里的网络语言熟练者视为增强理论中的「成人们」,而网络语言的学习者在使用网络语言时,同样会受到这些熟练者的增强作用,而逐渐懂得网络语言的正确符号与用法。所以,我们由增强理论得到的命题:
命题七:人们在网络上学习使用网络语言的过程中,会受到其它网络语言熟练者增强作用的影响。
这样的命题有几个可以研究的面向,举例来说:
『电子邮件(E-Mail)中使用网络语言时,收件者对其网络语言的反应,会对学习者后续网络语言的学习与使用有影响。』
『跟其它网络使用者于聊天室内闲聊,或是简讯传递(如BBS水球、ICQ等)的过程中使用网络语言时,对方的反应也同样会对其网络语言的学习造成影响。』
而上述这些子题,都可以透过进一步的资料收集,来检验是否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五)社会学习理论
传统心理学的学习理论中,「社会学习理论(Social Learning Theory)」也适合用来解释人们对网络语言的学习与习得。社会学习理论乃是认知行为主义的一种形式,是按照认知事件调节外部事件对其的影响,来分析其社会行为的学习(Bower & Hilgard,1981,转引自绍瑞珍等人译,1980)。根据社会学习理论的主张,人们的学习是替代性地进行,透过观察别人的熟练反应或是接触相关的报导与图片,然后再努力模仿示范者的反应才完成。换言之,社会学习理论把学习的过程视为是「对情境内的最佳反应传递信息,又是由于期待奖励而对既定行为提供诱因的动作作用。」而根据这样的理论来推论网络语言的学习时,可以得到这个命题:
命题八:人们在网络上透过观察其它网友使用网络语言的结果,而模仿使用与学习网络语言。
根据这样的命题,我们可以去推论人们会透过观察网络聊天室内的谈话,或是BBS版上文章的往来响应,甚至是信件的回复转寄等其它人的网络语言使用行为,进而归纳出使用网络语言所得到的报偿,最后产生动机而学习之。除此之外,在社会学习理论中还有几个主要的子题是与网络语言相关,首先它认为学习的对象往往与年龄、性别和地位有关,地位越高越容易被模仿,所以当:
『人们在网络上观察学习他人如何使用网络语言时,网络中地位较高的人(如BBS版主、重度上网者)就比较容易成为其模仿的对象。』
其次,越复杂的技巧所需要观察模仿的次数必须越多,所以说:
『网络语言中比较复杂的符号,在学习上可能也需要花费较多的时间。』
另外,社会学习理论也同样重视「动机」与「增强效果」对学习的影响,关于这两个因素的命题在前面均有详细陈述,故此处就不再赘述。
四、研究结论与预期贡献
从前面众多模式的讨论中,我们提出了许多网络语言习得或是学习的相关命题与子题,首先是「文化合流模式」,它提出了心理距离与社会距离两个重要的概念,有助于我们厘清网络语言学习的变因,也就是内、外在两大因素;而「语言调节模式」则更强调影响心理距离的态度与动机这两个因素,更将新语言学习过程中,心理与社会距离的变化视为一个动态的调节过程,使我们据此推论网络语言学习可能也是如此。而「话语理论」的核心概念在于将交际视为人们使用语言的核心,提供了我们另一个角度,去观察人际互动过程对网络语言学习的影响。此外,「增强理论」则是着重在熟练者对新语言学习者的影响,也因此可以让我们合理提出命题,主张网络语言的熟练者同样会影响学习者的网络语言习得。除了上述关于语言学习理论的讨论之外,我们也借用了心理学的「社会学习理论」,指出另一种网络语言的学习方式,就是透过观察来习得之。
综述这些网络语言学习的命题,我们大致可以将影响网络语言学习的因素,归类为五个主要的面向:首先是网络语言学习者「自身的心理因素」,譬如动机、态度、信念、人格特质等;其次是「其它网络语言使用者的因素」,例如彼此间的态度、提供协助的管道、同化期待、交际互动的过程、增强作用等;第三则是「媒介的因素」,例如网络的使用频率、网络中的权力地位;第四个是「文化面向的因素」,如网络与实际生活的文化差异、网络语言与实际生活语言间的相互影响与调整等;最后是「语言本身的因素」,例如网络语言的难易度等。这些因素所包含的变项,都具备发展成为成熟命题或假设的潜力,亟待未来研究的进一步验证。
由于网络语言仍属于相当新颖的学术领域,所以在缺乏足够文献论述的情形下,作者期望透过文献整理的方式,企图为网络研究开辟一条新的取径,并勾勒出未来研究的轮廓,以及建构具体研究的命题。
五、研究限制与未来方向
本文采用论述的方式,仅对概念上相关的模式理论进行探讨,并以提出命题的方式,为网络语言的研究提供可能的方向,但是在此过程中,并未实际收集资料亲自验证命题,所以本文中的主张,都仅仅就理论模式的内涵来进行命题的推论,故在未来仍须进一步的将其逐一检证。另外,由于作者在能力与智识上的有限,讨论所涵括的理论范围也许有所偏隘,未来学者可以继续就其它领域相关的理论与模式加以讨论应用,以补足本文的缺漏之处。
参考文献
吴筱玫(2001):网络传播。http://www.jour.nccu.edu.tw/smwu/ebook/ic/ch5.htm
张文轩译(1999):语言学导论。台北:书林。(Yule, G, 1996, The study of language: An Introduc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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