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姊妹一对冤家——谈电影和电视的异同

“电视不是艺术，它只是一种传播手段”，这种话前几年每每从一些文艺理论家口中振振有词地说出来，好像让人不得不信服，因为电视节目中过多的打闹和戏说以及某些庸俗的镜头总觉得它和高雅、优美的艺术有一些距离。但是细想起来，这种话我们在几十年前也听过。在电影发明之初，人们看见日常的生活情景在屏幕上活动起来，虽然感到新鲜，但也没有把它真当回事，大多数人还只是把它当作一种游戏，从来也没有把它和绘画、戏剧、音乐等传统的艺术形式相提并论。直到20世纪的头10年，拍电影还是一种很低贱的职业，好莱坞所在的洛杉矶的高级住宅区当时还竖着“演员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随着美国导演格里菲斯的大制作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1914年在好莱坞上演，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已经没人再怀疑，那些行情日涨的电影人万万不会想到20年以后还会有一个同族同宗的小姊妹来和她争宠吃醋。说起来，电影和电视的确是同胞姊妹，他们的相同之处太多了。首先他们都带了个电字，说明他们都是工业时代的产物，是在光学技术、化学技术、机械技术、电子技术发展到一定水平后，完全由人有意创造出来专门用于娱乐的机器。而他们纪录的同样是人类的活动影像，他们提供给观众的同样是图像而不是文字，他们共同开创一个时代，这就是读图时代。人类从电影和电视中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完全真实的面目和历史。如此相同的经历和特点本应该使他们更加亲密相互取长补短，然而事实恰恰相反，电影和电视长期以来就形成一种相互贬低互不相让，在20世纪演出了一场艺术史上最没有意义的争斗，它的遗毒一直延续到现在。 1936年电视发明了，英国开始发射电视节目。1939年电视已经进入英国家庭，可惜这一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电视发展停顿了10年。然而在美国，电视发展又是另一番景象。电视的发明之日，正是好莱坞如日中天之时。我们知道世界电影之都好莱坞在美国西海岸的洛杉矶，而我们不知道的是好莱坞之所以在洛杉矶建都完全是在20世纪初一场关于专利权的争斗中，一批小制片商被纽约华尔街的大老板活生生赶到西海岸。所以后来八大电影公司那些大老板对来自东部的一切势力都有一种莫名的切齿之恨。而美国的电视业恰恰就是发迹于东部的广播电台。50年代初电视开始在美国的家庭普及时，爆发了一场历时１０年的电影与电视的“战争”。这场“战争”是文艺史上的奇迹，后来被人称为愚蠢的，错误的“战争”。 中国的电影和电视也走过同样的道路。中国的电视虽然起步并不晚，50年代就有了电视台，但真正普及是到80年代以后。电视过去只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下属的的一个部门，大多数主持人开始都是由播音员兼任的，根本就没有自己制作电视节目的能力。中国的电影过去归文化部管，文化部下设电影局，电影局管十几个电影厂，人才济济，财大气粗，根本就不把电视放在眼里。80年代为了加强电视的力量，也是为了不重蹈美国的覆辙，中央成立了广播电影电视部，楞把电影拉进了广播圈，开始真是非常别扭。因为过去人们都认为广播是党的喉舌，是搞宣传的，而电影才是艺术，这两种人很难合作。所以开始依然是面和心不合，电视节目没有改观，而电影界依旧在拍那些越来越没人看的电影。唯一的成果就是规定电影厂拍摄的新影片6个月后才能在电视台播映。随着电视的影响越来越大和电影的逐渐萎缩，这种局面才扭转过来。尤其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电影人开始转向电视剧制作，中国电视的水平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一对姊妹终于重归于好。 其实从艺术形式的特质分析，电影与电视并无本质的差异。运动的影像和声音是这门艺术独特的艺术语言，蒙太奇是实现这一艺术的独特手段。就观众而言，两者差别最大的一是屏幕的大小不同，观赏效果有质的区别；二是现场感觉不同，电影院里观众气氛的相互影响在家里是不可能做到。就影视创作者而言，差别也有两个方面：一是使用材料不同，电影是用胶片，电视是录制电子信号。二是电影摄制过程相对复杂和精致一些，他要顾及大银幕所展现出来的各种细节，不能有太多的纰漏。而电视制作相对简单和快捷。这真的有点像做正餐和做快餐的区别，你使炒锅用大厨，我用微波炉,做出来的东西虽然都吃下了肚但味道是不一样的。然而这种非本质的差别随着科技的进步正在一步一步地消失。比如其中差别最大的屏幕大小的问题，超大屏幕电视完全有了影院效果。随着电影的数码化，制作方面的差别也在缩小。前几年就有所谓“电影电视”之说，也就是用拍电影的方法拍电视。就像大厨在家里做菜，设备差一点，只要精心调制，味道跟餐馆一样。如今又有了“电视电影”一说，那就是反过来，电影不一定非要大制作，像拍电视一样，小制作低成本的影片也能拍出精品。今后电影和电视的差别可能只剩下在电影院或在家庭这种场所的差别，因为这是没法改变的。就像我们听音乐，在剧院的现场听歌剧和在家里听高级音响气氛还是不一样的。这个比喻不完全相同，但有些相似。 电影和电视，这一对姊妹像冤家一样斗了一辈子，其实谁也贬低不了谁，从本质上讲电影电视就是一个东西。随着科技的进步，影视的差别越来越小，姊妹越长越像一个人。 作者简介： 潘天强 男，1954年出生，祖籍上海，成长于江西南昌。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影视与多媒体艺术教研室主任。主要研究方向：马列文论、文艺思潮、影视美学。 地址：100872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 E-mail：pantianqiang@yahoo.com.cn